主力资金动向 八旬院士陈和生的广东二十年

10月18日至20日，全国中子散射会议在四川绵阳举行。会议期间，恰逢我国知名粒子物理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陈和生迎来八十华诞。在科学家精神专题研讨会上，中国物理学会中子散射专业委员会为他颁发了荣誉主席证书。

研讨会开在四川，他最为人熟知的作品，却在两千公里外的广东东莞——中国散裂中子源，我国首台、世界第四台脉冲型散裂中子源。从2006年带队南下算起，这位八旬院士与广东的缘分，已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过去，广东早已不只是他事业的落点。“广东是最适合做创新的地方，也是我的第二故乡。”他说。

会议现场图。

在荔枝林里建“国之重器”

二十多年前，中国科学院提出建设散裂中子源装置时，我国在这一领域还是一片空白，全球仅有英国、美国和日本拥有同类装置。

2006年，作为总指挥和工程总经理的陈和生，带领一支平均年龄29岁的年轻科研队伍，从北京来到东莞，在松山湖畔的一片荔枝林里开启攻坚之路。

“整个建设历程中，我们只需要做好各自的专业技术攻关，他总会帮我们解决每一个难题。”研讨会上，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研究员奚基伟回忆起那段并肩作战的岁月。“陈院士没有架子，说得少，做得多。”

现场，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核物理与化学研究所副所长孙光爱对中国散裂中子源地下隧道的建设故事印象深刻。如今，长240米的直线加速器设备就安装在那里。2014年夏季，几次强降水曾导致隧道大面积渗漏，工程面临返工，可能延误一年多。让许多同行意外的是，工程最终却实现了如期交付。

陈和生带领团队，突破技术难题，把设备安装调试与土建施工交叉并行，先在地面大厅把设备安装调试好，等隧道建成再搬进去重新安装，这几乎是成倍增加的工作量。“在严峻的科技竞争形势下，我们必须千方百计地加快工作进度，保证早日投入使用。”他说。

就在那个夏天，连日酷暑和高负荷的工作让陈和生持续感到身体不适。在此之前，他已做过多次心脏手术。同事劝他先去看医生，他却直到把手头的工作完结，才回北京接受治疗。

“陈院士‘既挂帅又出征’，边投入建设，边克服建设中的困难，为我们这个领域实现了科学技术、科研模式全方位的创新，让我们遇到具体的困难时，格外有勇气、有底气。”孙光爱说。

2017年8月，中国散裂中子源实现第一束质子打靶，产生第一束中子。2018年8月，一期工程正式通过国家验收投入运行，设备国产化率超90%，综合实力位居世界前列。

从此，东莞那片荔枝林里，有了一台“超级显微镜”；粤港澳大湾区，有了首个国家重大科技基础设施。

对陈和生而言，广东也已成为他的第二故乡。“广东是一个创新热土，重视大科学装置，让中国散裂中子源能落地，并为国家的科技发展、为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做出重要贡献。”他说。

中国物理学会中子散射专业委员会为陈和生（左）颁发荣誉主席证书。

让更多优秀人才扎根广东

“开展异地大科学装置建设工作，一大困难在于让年轻人待得住、干下去，还要吸引更多人才来。”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研究员陈延伟说。

会上，陈延伟分享了一件往事：二十年前，许多从北京来到东莞的年轻人刚刚硕士、博士毕业，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陈和生牵头组织86名年轻人在东莞相亲。“这帮助他们尽快适应环境，熟悉将要长期战斗的地方，对稳定这支年轻的队伍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陈延伟笑着说。

中国散裂中子源建成后，陈和生希望能有更多年轻人才加入。

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东莞研究部副主任童欣记得，加速器打靶成功的当晚，他收到陈和生院士发来的一封邮件，邀请他回国投身中子科学研究。彼时，他已在美国求学、工作15年。

6小时后，他又收到第二封邮件——一封长信，写满他的亲身经历与内心感受。童欣此前便知道，陈和生在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取得博士学位后，毅然放弃国外的工作机会选择回国。读完邮件里这位老科学家的真诚自白，他当即对妻子说：“我们可能要回国了。”

凝聚一批又一批能担使命的人才，同样是大科学装置建设的重要意义。

在广东二十年，陈和生带出了一支900多人的大科学工程关键技术研发和多学科研究队伍，平均年龄仅三十几岁。陈和生说自己羡慕年轻人，赶上了中国科学技术发展的黄金时代，希望他们能以定力、热爱和责任感，延续大科学装置建设者的科学精神。

让“国之重器”走进百姓生活

现场，许多中国散裂中子源的用户提到一个细节：几乎每场在全国各地召开的用户会上，都能看到陈和生的身影。他总是耐心倾听用户想法，为装置运行优化出谋划策。

2018年工程通过国家验收后，陈和生虽心怀喜悦，却不敢有半分懈怠。他始终提醒团队：“建设好不是目的，更重要的是要把它用好。”

如今，中国散裂中子源的装置注册用户超11000人，覆盖全国各省和30多个国家和地区，完成3000多项实验，在磁性材料、新能源电池、生物大分子等领域取得系列重要成果。

近几年，陈和生还在广东推动中国散裂中子源的产业化应用，牵头研发成功我国首台具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加速器硼中子俘获治疗装置（BNCT）。

这是陈和生对大科学装置的另一重设想——让“国之重器”走进百姓生活。

“BNCT治疗技术路径简单，设备造价低，靶向精准，患者仅需一两次照射。一旦铺开，地市级医院也能建得起，更多肿瘤患者在家门口就能获益。”陈和生说。

去年8月，这台设备在东莞市人民医院开展首例临床试验。受试者是一位不到40岁的鼻咽癌复发患者。最近一次随访中，经核磁共振和PET-CT等复查，影像学结果提示，肿瘤已达到完全缓解，患者已恢复正常的工作和生活。

“我想，今后，我会继续尽自己的力量，为我国的粒子物理、核物理和大科学装置建设，贡献自己一份微薄的力量。”研讨会临近尾声，这位八旬院士目光灼灼，声音颤抖。

采写、出镜、拍摄、剪辑：南方+记者 吴雅楠

通讯员 张玮主力资金动向